有时候雨就是这样落下,落在盛满忧郁的躯体上

时间:2020-07-16    热度:725

有时候雨就是这样落下,落在盛满忧郁的躯体上

乘上一班低底盘公车,最后面的座位面向车尾。是个天色明媚清朗的午后,熟悉的街景摇摇摆摆,彷彿一路提点我正与什幺错身,彷彿,我以前所不及记住的,现在也无法抓住它们。

那是时间。只是我这会儿可以凝视再久一些。一些就好了。

也是这天稍早一些的时候,白天的文湖线,列车经过玻璃帷幕大厦,彷彿映出了城里过往旅人一张张模糊的脸。而像我这样一个过路的人,在那里或我不在,似乎没有什幺分别。城市会继续运转,它当然会。

沿途往信义诚品走的路上,云非常迅速地自东北方望城市里聚集。恍惚间竟洒下了轻柔飘摇的薄雨。我知道这是雨季开始,整个亮通通的信义计画区给笼在阵风和斜雨中,我在楼与楼间站了一会儿,不由得出了神。

眼看翻腾的云,迎面而来转为暴烈的雨,云雨积聚打在脸上的刺痛让我想歌唱。于是我便唱了,满路铺排开来闪躲着仲夏之雨的,是行人们夜归的天色吗?谨慎于细节,以致疲惫不堪的一週过完,我一次次自办公桌前离开又回来,竟要到这週末的雨水转而滂沱中,才感觉自己真回来了。

开始工作以后,我和我益发破碎的时间相互纠缠,没过多久就进入新的轮迴。

我多想把它们积聚成束,繫缕结绳,如此我能纪事如巫觋,卜事如魍魉。

比如说在捷运上碰到一个男子,抢在每站之前先报出下一站的站名,又仿拟着月台上的保全人员,指挥车门开阖的时间。车厢内其他乘客都露出「此人精神不正常」的表情,我却希望自己可以像他。

他是一支真正的一人乐队,时间都与他周转,列车都为他停驻。

有那幺一瞬间,我希望自己可以像他。为的不是我疯,我贪嗔怒癡,而是而是,如果我们都可以永远比现实活得快一些,是否就不会这幺容易被困缚于此了?

但不可能的,岁月之轮倾轧而来,我们并不因此而更能掌握它,而是日日年年,变成每个转瞬都彷彿新生。所有的障孽与修业都消解重来。重来,重来。其实我记得自己已经死过了,但又可以再死许多次;当然我也活过这些步骤,活着。

活着就是一切的解答,我和我益发破碎的时间相互揪揉,还想再多写点什幺,但沉澱的机会是如此渺茫,风正起来的时候,我又给它带到下一个短暂停留,而终于时光加速,往剩下的一边流洩过去。显然落雨的气候并不打算放过任何过路的行人。经过一整天工作拖磨,我已经累坏了,必须对自己重複「我只是累了,而非忧郁」,才能在纷飞风雨里拉住自己不轻易往脆弱的一侧倾斜下去。只是累得感受不到任何快乐,而非忧郁。边对自己说话,边往车站走去,慢慢牛仔裤吸饱了雨水,每走一步就变得更重一些;我想再走慢点儿,留给自己痊癒的时间。

谁说所谓清醒、所谓惯习,不是将日常生活包覆的巨大暗影呢?

但总有些片刻,让我回去那所有天气都濒临碎裂的时光。我因此充满感激。